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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17 2007年10月8日
文化·生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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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那些扛着莱卡与哈苏走遍世界的人来说,摄影,本身就是一种奇遇
行走中凝固生命的符号

  本报记者 张 颖

  习惯于走遍世界每个角落,用相机记录生命中瞬间绽放影像的人们,永远是富于魅力的少数人。他们用影像坚固着人们对可望而不可及的陌生世界的幻想,让人们学会像火焰一样,点燃来自心灵深处的震撼和感动。每次看到这样的作品时,我都会想起意大利电影大师费里尼说过的那句话:梦是唯一的现实。

  悲天悯人的摄影家

  最初听到老六的名字,是因为几个喜欢艺术的所谓“成功人士”谈起,说798一带有个摄影家,一张照片在国外最高卖到5万美金。于是老六这个名字,便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:艺术圈中有这样一个不称其为规律的“规律”,有西方艺术学习经历的创作者,往往比较容易被西方世界接纳为“艺术家”,一个完全本土的摄影家,究竟以什么样的魅力打动了那些永远带着挑剔眼光的鉴赏者?

  还没见到老六的时候,又听到一个朋友说起了他的故事。这位整日在商海中沉浮对众多“大人物”不屑一顾的生意人,讲起这段故事的时候,就像刚上小学的孩子说起她的算术老师,脸上浮现出久已不见的欣赏:“六哥的母亲曾有过乞讨的经历,所以对于讨上门来的乞丐非常好,照顾他们的肠胃,也照顾他们的自尊心,那种情景让他受到很大触动。所以现在,流浪汉们成为他摄影的主题之一,他游历全世界去拍摄流浪汉,仿佛他是他们坚贞不移的‘随军记者’。有一天六哥对女儿说:‘无论你将来多么富有,或有怎样的成就,你必须站在苦难者的一边,因为那是做人的立场。在上天面前,每个人都是乞讨者,只是所乞讨的东西不同而已。所以,对待每个人都要悲悯,要知道繁华背后藏匿着苦难,苦难背后站立着高贵。’”

  所以当老六最终出现的时候,我总觉得那并不是传说中的老六,因为他是那么的不善言谈,与摄影家的形象相比,他更像是一个不苟言笑的军人。长时间的沉默与尴尬,直到谈论起他的旅行和作品时,老六的目光才开始变得神采奕奕。

  照片是时光的笔记

  东亚、西亚、北美、南美、欧洲……一年中究竟有多少时间在旅途上,老六从来没有计算过,但从他念叨的“下半年行程”也能看出个大概:先去西藏看晒佛节,然后去英国边旅行边拍照,年底的时候还要去趟麦加,看看那里朝圣的人们。

  老六说他是个很幸运的人,因为在他拍摄的那些引起轰动的作品中,没有一幅是刻意寻找时机拍摄,全部都是在旅行中偶然碰上的,“与别人不同的是,我在那时举起了相机而已”。让他感触最深的是韩日世界杯时,在首尔拍摄的一组作品:“当时真的只是去韩国旅行,去首尔也就是要办个展,顺便看看世界杯而已,没想到门票早就被抢购一空。在韩国队打进四强的那天,我走上街头,立刻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。如果不是在那个时刻,不是在韩国,你永远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‘红魔’——整条街道都是一片鲜红,除了红色你再难找到其它色彩,所有人都在狂欢,欢庆的声音大得你几乎听不到自己的说话声,路边的商家也全都拿出自家的面包和矿泉水,免费送给狂欢的人们。”

  于是在老六工作室的一面墙上,就出现了这样一幅作品:远看只是一片鲜红,走到近处才能发现,那是由数不清的穿着红色衣服的人们汇集而成的欢乐海洋。而最特别的,也是照片最亮眼的一处,是在那一片鲜红的中间位置居然有一个穿着绿衣的男子。“实在是太巧了,我也是在照片洗出来之后才发现有这么个人。就因为这种不可思议的巧合,导致很多人看到照片都问我绿色是不是后来做的,我只能说这是天意。”

  老六这样描述他拍摄时的状态:“我屏住呼吸,手放在快门上,我要快,因为图像的出现只有二三秒,过了这二三秒,就不再是这个景象。我抓住了,这一切太奇妙了。好在现在的相机快门速度已经达到了千分之一秒,相对于这个速度,二三秒已经够长了,有足够的时间用来构图、拍摄。而那些照片记录下的,则是你一生中经历过的所有美丽时光和惊喜的心情。”

  镜头背后心灵的思考

  听过很多人这样说:理想中的生活状态,就是到世界各地去旅行,用相机和笔记录下可以用来回味的美好经历。老六算是将这种理想变成现实的代表人物之一。但他又有所不同,他记录景色,因为他说,“那些湖泊、雪山,美得不能用言语形容”;他记录人像,因为他说,“我欣赏这些人,他们有些很美,有些看上去非常有力量”;他也记录灵感,因为他说,“做艺术的人一定要有自己的角度,好的东西才能引起共鸣”;可是他记录最多的,却是旅途中看到的人性的变化、人格的延伸与命运的力量。

  说到这些,就不得不说起让老六在西方世界一举成名的代表作《舞过三八线》。那是在2005年,崔健帮他申请了一个访问名额,去参加朝鲜独立55周年的庆典活动。在去之前,老六从来就不懂什么是“阿里郎”,也没想到那场华丽的阿里郎演出能够吸引他、打动他、让他流下了眼泪。“不是亲眼所见,你甚至不能想像,10万人全部是自愿来到广场上参加那场表演,10万块背景板,在口令指挥下变换同样的角度和姿势,没有一丝一毫的差错。10万人用同样的动作、同样的步调、同样的服装,甚至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样欢乐的表情。广场上有整整10万人,可只要有一个人做错动作就立刻会被看出来,但是没有,居然没有!我完全被震住了,如果没有镜头,那场面根本不能用语言形容。”

  “可能在同样的旅途中,人们看到的更多是美好的景色,是大都市中的纸醉金迷,而我更愿意用我的镜头极力表现人,表现生命,表现生命在不同环境、时间,衍变出不同的结果。”于是在老六的作品中,就出现了这样的镜头:在意大利繁华的街道上,两个衣着光鲜的女人正向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里张望,好像在讨论着哪个皮包更合适自己的大衣,而就在与她们仅一步之遥的墙外,一位嬷嬷关注的却是缩在阴暗角落里,无家可归的妇人。

  老六的一个朋友说,老六的作品和他喜欢的生活方式有关,他是自由而充满灵性的,像天上掉下来的雨点,自由完了还是自然。而老六自己说,摄影历来都是技术,只是被艺术家掌控,一不留神变成了艺术。可实际上那些照片,代表了深藏于每个人心灵深处漂游的欲望和被放逐的失落,所以它们不仅是对旅行的记录,也是对我们自身的审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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